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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语言模型的一次回答,“置信度”似乎只是一个数字:这个输出有多大概率是正确的?我们可以估计它,用温度缩放等方法校准,然后针对这一次回答做判断。

对于长时程 Agent,置信度不只是一个需要报告的数字,而是一个需要据此采取行动的控制变量。Agent 在每一步都要面对与下一个 token 不同层面的可靠性决策:现在应该执行这个动作,向用户提问,调用验证器,进行反思,停止,交给人类,还是把这次失败记录下来,留作以后学习的经验? 这些决策在几十步中不断累积,其质量决定了一个系统只是能演示,还是能够真正部署。

这种变化很容易被低估,因为 Agent 看起来仍然是一个输出文本的模型。但它的失败模式已经不同。早期错误不会只影响局部:一旦写入轨迹,它就会成为后续每一步推理的上下文。在每一步独立成功、且无法纠错的简化假设下,单步可靠性为 90% 的过程重复二十次,整体成功率只有约 12%。而当 Agent 已经悄悄偏离正确方向时,它仍然可能非常自信,因为在那个错误的“世界”里,局部推理看起来依旧流畅。

因此,单轮问题——最终回答是否经过校准?——不足以描述 Agent。Agent 的可靠性是一种轨迹级、会传播、并且需要能够指导行动的属性。

本文讨论的是推理时(inference-time)的视角:基础模型的权重保持冻结,我们不更新参数,而是在模型周围构建可靠性机制——测量轨迹不确定性,校准它,依据它采取行动,再把结果反馈到 Agent 的记忆与技能中。配套的 post-training 视角则讨论,如何把经过校准的置信度进一步内化到模型权重中。

本文论点。 在模型冻结的条件下,不确定性可以成为可靠、且能够持续改进的长时程 Agent 的控制层:沿轨迹测量它,校准它,依据它行动,再让它驱动系统的自我演化。

四阶段可靠性闭环:测量轨迹不确定性、校准成功概率、据此行动,再把已验证的恢复经验写入记忆、技能与工具。
图 1. Agent 的可靠性闭环。工具使用、编码、计算机操作、深度研究和推理 Agent 都可以采用这一闭环;不同的是,哪些信号真正值得信任。

贯穿全文的三个例子。 为了把抽象概念落到具体场景,本文始终使用以下三个例子:

  • E1——深度研究,类似 GAIA 或企业深度研究。 Agent 需要经过搜索、阅读和综合,回答一个开放式研究问题并生成报告。状态:外部证据,例如网页和文档。验证器:报告质量标准或参考答案;通常不能像单元测试那样直接验证。
  • E2——零售工具 Agent,类似 τ²-bench。 客户希望退货,Agent 需要遵循书面政策,调用订单数据库上的类型化工具,并与模拟用户交互。状态:SQL 数据库。验证器:数据库最终状态,以及政策与沟通检查;相对可验证。
  • E3——编码或软件工程 Agent,类似 SWE-bench。 Agent 在代码仓库中定位 bug、修改文件并运行测试。状态:代码仓库与文件系统。验证器:从失败变为通过的测试;可以验证,但只能覆盖实际存在的测试。

为什么长时程 Agent 需要经过校准的不确定性

Benchmark accuracy 不等于 Agent reliability。Benchmark 往往只问一个问题:最终答案是否与标签相符?部署中的 Agent 还需要回答更困难的问题:多次运行是否一致?工具失败或证据过期时,能否平稳降级?能否发现任务描述不完整?能否在不可逆操作前暂停?能否在轨迹执行途中发出警告,而不是再浪费四十次工具调用?它的置信度预测的是整条轨迹成功,还是只是文本读起来流畅?

换言之,可靠性更适合被描述为一组特征画像,而不是一个标量。一个实用的画像包括四部分:一致性、鲁棒性、可预测性和安全性(Rabanser et al., 2026)。置信度与不确定性最直接服务于后两者:系统能否预测自己的失败,以及把高风险情况路由到安全的后备行为?

可靠性画像由一致性、鲁棒性、可预测性和安全性组成。
图 2. 校准不等于可靠性的全部。它最直接的作用,是把不确定性转化为可预测、能够考虑风险的行为。

错误会随着执行时程累积

从最简单的模型开始。假设每一步以概率 \(p\) 独立成功,任务要求连续 \(T\) 步全部正确,而且没有自我纠错机制,那么:

\[P(\text{task success}) \approx p^{T}.\]

在目标成功率为 \(s\) 时,Agent 能维持的执行时程近似为:

\[H_s(p) \;\approx\; \frac{\ln s}{\ln p}.\]

这也是 The Illusion of Diminishing Returns 的核心观察(Sinha et al., 2025):当 \(p \to 1\) 时,\(H_s\) 呈双曲式增长。因此,当单步可靠性已经较高,例如超过约 80% 时,单步可靠性的一点提升,就可能大幅延长能够可靠执行的时程。反过来看,最终一步很自信,并不能说明整条长轨迹可靠,因为前面的薄弱环节可能早已决定了任务失败。

当单步可靠性接近百分之百时,能够可靠执行的时程长度迅速增长。
图 3. 小幅的单步可靠性提升,可以带来很大的时程收益。这解释了轨迹级校准的重要性,也说明为什么不能只相信最终回答的置信度。

历史会成为未来的上下文

上面的独立性假设已经相当乐观。真实 Agent 会不断以自己的历史为条件进行推理。如果它把一个错误的中间结果写入记忆,之后每一步都会基于这个错误结果运行,随着轨迹变长,错误率甚至可能上升,而不是随经验增长而下降(Sinha et al., 2025)。

AUQ 把这种现象称为幻觉螺旋(Spiral of Hallucination):早期的认知错误,变成后续步骤的有效环境的一部分(Zhang et al., 2026a)。History-Echoes 从机制上给出互补解释:先前的幻觉会通过影响隐藏状态轨迹,在几何上“困住”后续生成(Simhi et al., 2026)。同一种失败会出现在不同环境中:

  • E1:Agent 早期误读一条来源,随后整份报告都围绕这个错误展开。
  • E2:Agent 假定了错误的订单编号,后续看似“正确”的工具调用都作用于错误对象。
  • E3:Agent 误诊失败测试,之后一直修改错误模块。

关键观察——可靠性的基本单位是轨迹。 一个过度自信的中间步骤,可能比一句过度自信的最终回答更危险,因为中间结果会写入上下文,影响所有下游决策。

不确定性来自多个来源

在单轮模型中,不确定性主要针对模型自己的输出分布。在 Agent 中,环境是第二类重要来源。工具可能因为认证、限流或超时而失败,也可能返回噪声、过期信息,甚至悄无声息地返回错误结果。模型对自己文本的 next-token uncertainty,与外部工具结果是否可靠,根本不是同一个对象;把两者混为一谈,是一种常见设计错误。MESA-S 显式区分了自我置信度(self-confidence)与来源置信度(source-confidence),前者针对模型自身的确定程度,后者针对检索或外部证据的可信度(Unlu, 2026)。

单轮 UQ 方法不能直接照搬到 Agent

LLM 不确定性工具箱——token 概率、语义熵、自一致性、语言化置信度、隐藏状态探针、保形预测封装——是良好的基础,但交互式 Agent 会带来四种具体挑战:

  1. 没有 logprobs。 很多前沿模型不开放 token 概率,最强的 Agent 也就无法使用依赖这些概率的方法。
  2. 长文本稀释。 关键工具参数中的低概率 token,可能被几百个流畅的推理 token 平均掉。
  3. 采样成本。 对一个问题采样十个回答很便宜,对一项任务采样十条完整工具轨迹,却可能难以承担。
  4. 观测异质性。 输入来自用户、API、网页、文件系统与其他 Agent,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分布。

两篇立场文章直接讨论了这些问题。Kirchhof 等认为,面对交互式 Agent,需要重新审视偶然不确定性与认知不确定性的二分法(Kirchhof et al., 2025);Oh 等给出 Agent UQ 的一般形式化,并指出细粒度 benchmark 的缺失(Oh et al., 2026)。另一篇综述概括了本文所依据的更大趋势:不确定性从被动指标转变为主动控制信号(Zhang et al., 2026c)。

表达置信度不等于依据它行动

即使一个数字经过校准,如果 Agent 忽视它,也没有用;实际情况往往是,原始数字本身就未经过校准。Agentic Overconfidence 在执行前、执行中和执行后询问 Agent 对成功概率的估计,发现明显的过度自信:Agent 对最终失败的任务仍然保持高置信度(Kaddour et al., 2026)。

RiskEval 揭示另一半问题:即使模型在语言上表达了不确定性,其决策也未必忠实于这个判断。当弃答在效用上更优时,它们仍然不会弃答(Wang et al., 2026a)。关于“置信度与行动不一致”的研究也得到类似结论(Pal et al., 2025)。

由此,本文的主线是:测量 → 校准 → 行动 → 反馈。

小结。 长时程 Agent 需要经过校准的不确定性,因为错误会累积,历史会束缚后续推理,环境也会引入不确定性,单轮置信度在交互中可能失效。一个分数只有真正改变 Agent 的行为,才有价值。


问题设定与 Agent 不确定性的形式化表达

讨论方法之前,需要足够精确的定义,才能比较不同方法。本节集中介绍必要符号,之后仍以直观解释为主。

把 Agent 看作部分可观测过程

可以把一个 Agent 建模为部分可观测马尔可夫决策过程(POMDP):状态空间为 \(\mathcal{S}\),动作空间为 \(\mathcal{A}\),观测空间为 \(\mathcal{O}\),状态转移核为 \(\mathcal{T}(s_{t+1}\mid s_t,a_t)\),奖励或验证器为 \(R\)。Agent 不能直接看到真实状态 \(s_t\),只能依据交互历史:

\[h_t = (o_0, a_0, o_1, a_1, \dots, o_t),\]

通过以历史为条件的策略 \(\pi(a_t \mid h_t)\) 选择行动。由于无法观察真实状态,它实际上维护着一个隐式信念(belief):

\[b_t(s_t) = P(s_t \mid h_t).\]

这给“可靠性失败”一个直观定义:Agent 的信念 \(b_t\) 已经偏离真实状态 \(s_t\),但策略仍然像没有偏离一样继续行动(Zhang et al., 2026a)。Agentic UQ 的任务,是估计应该多大程度上信任 \(b_t\),以及这种信任如何随时间传播。

在实践中,还需要一种推广。在客户服务场景 E2 中,用户也是一个行动者,有自己的工具与策略。因此,更合适的模型是双控制的去中心化 POMDP(Dec-POMDP),τ²-bench 对此进行了形式化(Barres et al., 2025)。双控制更困难,因为 Agent 还需要考虑用户状态与用户动作的不确定性。

偶然不确定性与认知不确定性为什么会纠缠

经典 UQ 把不确定性分成两类(Kendall & Gal, 2017):

  • 偶然不确定性(aleatoric uncertainty):环境中不可消除的随机性,例如不稳定的工具或随机变化的用户行为。仅仅增加数据,无法消除它。
  • 认知不确定性(epistemic uncertainty):Agent 自己的无知,例如知识缺口或推理错误。通常可以通过更好的信息或推理来减少。

在一次性预测中,这两类比较容易区分;在 Agent 中,它们会随时间纠缠。假设 E2 的 Agent 不确定用户说的是哪件商品,这属于认知不确定性。如果它直接猜测,并把这个猜测写入 \(h_t\),之后每一步就把猜测当作“给定”的上下文。于是,Agent 自己的认知错误,变成后续轨迹面对的一种有效环境约束。这里并不是说错误在本体上变成不可消除的随机性,而是说,下游决策在没有重新验证时,会把它当作既定事实。这种时间耦合正是单步标量不足以描述 Agent 风险的原因,也是幻觉螺旋的起点。

因此,一些研究认为,直接用 aleatoric/epistemic 二分法设计 Agent 并不够实用。更可操作的分类,是问:Agent 下一步应该做什么?(Ojewale et al., 2026)

  • 任务描述缺口(specification gap):缺少理解用户意图所必需的信息。→ 提问。
  • 验证缺口(verification gap):无法确认前置条件或操作结果。→ 验证。
  • 授权缺口(authority gap):下一步是高影响或不可逆的操作,但没有授权。→ 暂停或升级处理。
  • 还有一类隐含问题:工具失败不确定性,即工具返回了错误或空结果。

另一条轴是分布偏移(distribution shift)。在一种任务组合上校准的置信度模型,换到另一种任务上可能失效:领域偏移,例如 QA 转向编码;工具偏移,例如搜索 API 噪声变大;时间偏移,例如证据过期;Agent 架构偏移,例如同一基础模型换了 planner 或 memory。后文会讨论校准器何时能够迁移(Zhang et al., 2026b);post-training 视角则进一步讨论校准在分布变化下的遗忘。

单步不确定性与轨迹级不确定性

令 \(F_t\) 表示 Agent 在第 \(t\) 轮的决策,可以是动作,也可以是动作与观测的组合。对于以熵为基础的不确定性度量,自回归链式法则给出一个精确分解(Malinin & Gales, 2021):

\[H(F_{1:T}) \;=\; \sum_{t=1}^{T} H\!\left(F_t \mid F_{<t}\right).\]

每个条件项都与当前步骤自身的不确定性以及历史上下文有关。其他实用分数,例如语言化置信度、探针分数或验证器信号,并不会自动满足这条等式;它们需要显式的聚合规则与经验校准(Oh et al., 2026)。这一表达最清楚地说明:单轮 UQ 只是 \(T=1\) 的特殊情况,而 Agent 需要更完整的描述。

正向传播与逆向校准

AUQ 将 Agent UQ 组织成两个耦合的问题(Zhang et al., 2026a)。

正向问题——传播。 令 \(E_t\) 表示当前局部决策正确,\(V_t \in \{0,1\}\) 表示到第 \(t\) 步为止的轨迹仍然有效。由于 \(V_t\) 对应联合事件 \(V_{t-1} \cap E_t\),在同一历史条件下,精确分解为:

\[\begin{aligned} P(V_t{=}1 \mid h_t) &= c_t\,P(V_{t-1}{=}1 \mid h_t),\\ c_t &= P(E_t{=}1 \mid V_{t-1}{=}1,h_t). \end{aligned}\]

其中,\(c_t\) 是以前缀有效为条件的局部置信度;另一项是在当前证据下,对历史轨迹有效性的判断。

对于在线控制器,一个实用代理是递推 \(q_t \approx c_t q_{t-1}\),从而得到 \(q_t \approx \prod_{i\le t} c_i\);也可以使用较保守的最弱环节分数 \(\min_{i\le t} c_i\)。这个代理单调不增,能够揭示幻觉螺旋:一个接近零的步骤,可能污染后面整条轨迹。

但需要区分:后验概率 \(P(V_t\mid h_t)\) 并不一定单调下降。新出现的验证证据,或者成功的错误恢复,可能使它上升。如果 Agent 能修复早期错误,这个区别就很重要。

具体例子 E2。 零售 Agent 经过六步处理退货,各步局部置信度为 \(c = (0.97,\, 0.62,\, 0.95,\, 0.96,\, 0.98,\, 0.99)\)。其中第二步——“识别客户说的是哪笔订单”——明显不稳定,却被其他高置信度步骤包围。直接取平均值得到 \(0.91\),看起来很安全;但乘积代理 \(\prod_i c_i \approx 0.53\),最弱环节 \(\min_i c_i = 0.62\),都会发出明显警告。没有新证据或显式恢复时,后续的自信不应抹去第二步的风险。因此,我们需要用乘积或最小值等方式聚合,再校准结果,并据此触发验证或反思。

逆向问题——校准。 当正向估计低于阈值,即 \(P(V_t\mid h_t) < \delta\) 时,Agent 不应该只报告低置信度,而应该采取恢复行动。将成功视为最优性变量 \(\mathcal{O}\),纠正动作可以表达为后验优化:

\[\begin{aligned} a^\star &= \arg\max_a \int P(a \mid z,h_t)\\ &\qquad\qquad P(z \mid \mathcal{O}{=}1,h_t)\,dz. \end{aligned}\]

这里 \(z\) 是潜在推理路径。在实践中,可以用推理时计算来近似,例如反思、best-of-\(N\) 或扩大检索范围。这是从测量不确定性走向依据不确定性行动的形式化桥梁。

校准与区分能力的区别

两种不同的能力经常都被称为“校准”。

校准(calibration)关注:置信度为 0.8,是否对应约 80% 的经验成功率?常见指标是在 \(M\) 个分箱上计算预期校准误差:

\[\text{ECE} \;=\; \sum_{m=1}^{M} \frac{|B_m|}{N}\,\big|\,\text{acc}(B_m) - \text{conf}(B_m)\,\big|.\]

区分能力(discrimination)关注:这个分数能否把成功轨迹排在失败轨迹前面?通常用不依赖阈值的 AUROC 衡量。Brier score:

\[\frac{1}{N}\sum_i (C_i - y_i)^2,\]

是一种恰当评分规则(proper scoring rule),同时反映校准与区分相关的表现。

这个区别很重要,因为两者可能不一致。一个模型在平均意义上经过校准,却无法区分成功与失败,对路由就没有帮助;另一个模型很擅长排序,却给出错误的概率数值,也无法直接支撑风险预算。对于 Agent,这些指标都应该在轨迹级计算:把回答是否正确替换为轨迹是否成功 \(y \in \{0,1\}\),把单个回答的置信度替换为聚合后的轨迹信念 \(C(\tau) = \Phi(c_{1:T})\)。

不同类型的长时程 Agent

还需要明确本文所说的“Agent”。第一波主要是 ReAct 闭环——推理、行动、观察、重复(Yao et al., 2022);之后加入 Tree of Thoughts 等显式搜索(Yao et al., 2023),以及语言化自我反思(Shinn et al., 2023)。今天的 Agent 类型更加广泛,而有用的不确定性信号会随类型改变:

Agent 类型 相对可信的信号 常见行动 自我改进产物
编码或软件工程 E3 测试、符号等价簇、补丁验证器 验证、弃答、提问 可复用修复或评估规则
工具使用 E2 与工具类型相关的语言化置信度、缺失参数 提问、调用、跳过、验证 工具 schema 记忆
推理或长 CoT 自确定性、局部置信度、熵 提前停止、过滤、投票 更好的搜索策略
计算机操作或网页 多次采样点击位置的空间分散程度 执行、弃答、级联 UI 记忆或更安全的策略
深度研究 E1 经过校准的停止置信度、证据覆盖率 继续、停止、验证 研究记忆或来源启发式
自我演化 失败、不稳定性、低置信度 写入记忆、增加技能、探索 技能库或 Agent 记忆

表 1. 不同 Agent 共享控制闭环,但不能共享一个未经检验的“可信信号”。原始 token logits 对某些类型有用,对代码或 GUI 点击等任务则可能很弱。

关键观察——环境与动作空间决定信号选择。 通用的 Agent 校准理论必须尊重 Agent 的动作空间。“直接读 logprobs”对推理 Agent 可能有帮助,对浏览器点击 Agent 却未必合适。

小结。 Agentic uncertainty 涉及意图、状态、工具、动作后果和轨迹有效性。它需要按步骤分析、保留历史风险,并明确粒度与指标:单步还是整条轨迹,概率校准还是成功失败的区分能力。新的验证或恢复证据,仍然可以改变对轨迹有效性的判断。


测量和校准轨迹不确定性

有了问题设定,闭环的前半部分就是:得到一个确实能够反映轨迹成功率的 \(C(\tau)\)。这可以拆成三件事:读取什么信号,如何沿时间组合这些信号,以及如何校准组合结果。ACC/HTC 是将三者连接起来的具体例子。

哪些信号可以表示置信度

信号 黑盒 API 能否使用 对 Agent 的适用性 主要失败模式
语言化置信度 可以 部分场景可用 过度自信,或被策略忽视
Token logprob 或困惑度 往往不可以,概率可能被隐藏 有限 长度偏差,关键 token 被平均掉
语义熵 可以,但需要采样 成本较高 整条轨迹的采样昂贵
自一致性或自确定性 可以,具体自确定性实现可能需要分布信息 成本较高 一致也可能来自共同偏差
隐藏状态探针 不可以直接用于黑盒 有潜力 依赖具体模型与标注数据
过程或轨迹特征 部分可以 较强 需要轨迹日志与标签

表 2. 常见单轮信号,以及将它们用于 Agent 后面临的约束。

语言化置信度。 要求模型输出一个标量,而且对于 Agent,最好同时输出一段解释。形式上,这是一个提取映射 \(\Phi: h_t \mapsto (a_t, \hat{c}_t, \hat{e}_t)\),得到动作、置信度 \(\hat{c}_t \in [0,1]\),以及自然语言理由 \(\hat{e}_t\)。这种方式兼容黑盒前沿 API,因此很有部署吸引力。

研究表明,模型可以学习用语言表达经过校准的不确定性(Lin et al., 2022);对于经过 RLHF 的模型,“直接询问”可以是一种有用的置信度提取策略(Tian et al., 2023);但提取结果是否可靠,很大程度取决于如何询问(Yang et al., 2024)。同一类自评估方法,例如询问 \(P(\text{True})\),可以追溯到 Kadavath et al., 2022。

不过,置信度仍然是模型输出,可能被扭曲。TASR 在其研究设置中发现,RLHF 模型的语言化 1–5 级置信度发生塌缩,因此停止规则改用经过校准的 logit margin(Kieback et al., 2026)。

Token logprobs。 当概率可用时,序列置信度常用长度归一化对数似然:

\[\frac{1}{L}\sum_{j=1}^{L}\log p(y_j\mid y_{<j}).\]

它计算便宜,却常常与语义正确性不一致。在代码生成中尤其明显:token 置信度对代码正确性的预测较差,而基于符号等价类的方法表现更好(Sharma & David, 2025)。

语义熵。 采样多个回答,按语义而不是表面字符串进行聚类,再计算语义簇上的熵(Kuhn et al., 2023)。这一方法适合单轮 QA,但当每个“样本”都变成完整多步轨迹时,成本会显著增加。

自确定性与自一致性。 多条采样推理路径之间的一致程度,可以作为隐式置信度(Wang et al., 2022)。Self-certainty 则通过输出分布与均匀分布之间的 KL 散度,衡量分布的集中程度,提供一种不依赖 reward model 的质量信号(Kang et al., 2025)。

总之,Agent 需要一种在接口与成本限制下,既有意义又负担得起的信号。最好,这个信号还包含足够的语义信息——不仅有 \(\hat{c}_t\),还有 \(\hat{e}_t\)——能够告诉控制器,究竟应该如何处理这个不确定性。

把单步不确定性聚合成轨迹不确定性

给定各步置信度 \(c_1,\dots,c_T\),如何得到轨迹信念 \(C(\tau)\)?常见算子包括:

  • 最后一步:\(C=c_T\)。容易读取,但忽视早期失败。
  • 平均值:\(C=\frac{1}{T}\sum_t c_t\)。平滑,但平滑恰好可能掩盖关键风险。
  • 最弱环节或最小值:\(C=\min_t c_t\)。较保守,能够保留薄弱步骤的警告。
  • 乘积:\(C=\prod_t c_t\)。在各步成功独立等简化假设下,对应整条轨迹全部成功的概率。
  • 学习得到的聚合:\(C=f(\phi(\tau))\)。使用整条轨迹的特征,下一节进一步讨论。

关键观察——平均值会掩盖决定性失败。 Agent 的失败可能稀疏,却具有决定性。如果一次工具调用已经悄悄污染了轨迹,后面九步的高置信度不应该把这一风险平均掉。因此,乘积或最小值是值得考虑的风险代理,但仍需要经验校准,并考虑纠错能力。

E2:如果 Agent 在“查找正确订单”这一步的置信度骤降,即使之后“发放退款”看起来很自信,整条轨迹的信念也应该保留这个风险。

传播与历史不确定性的继承

聚合通常对称地看待各步;传播则建模不确定性如何从历史中继承。SAUP 用情境权重传播每一步的不确定性,对关键步骤赋予更高权重,相比只看最后一步的基线,改善失败排序(Zhao et al., 2024)。

UProp 提供信息论视角,把一步决策的不确定性分成内在项与从历史继承的外在项:

\[U(d_t) = H(d_t \mid h_t) + I(d_t;d_{<t}).\]

第一项是当前步骤的内在不确定性;第二项是从历史继承的外在不确定性。

该方法在依赖轨迹的决策过程中估计互信息项(Duan et al., 2025)。这表达了一个重要思想:不只是当前这一步看起来不可靠,前面步骤的不确定性也可能使它不可靠。

整体轨迹校准

ACC 不再只手动选择一个聚合规则,而是提出一个监督学习问题:给定完整轨迹,预测它能否成功(Zhang et al., 2026b)。它将问题称为 Agentic Confidence Calibration,并提出整体轨迹校准(Holistic Trajectory Calibration,HTC):把原始置信度轨迹转化成四组紧凑的过程特征:

  1. 动态(Dynamics):置信度如何随步骤演变,例如趋势、反转与梯度。
  2. 稳定性(Stability):单步内部 token 或置信度分布的波动。
  3. 位置(Position):早期与后期指标,例如第一步和最后一步的信号。
  4. 结构(Structure):步骤数、token 长度模式等复杂度代理。

这些特征进入一个刻意保持简单、可解释的校准器:

\[\mathcal{C}_\tau = \sigma(\mathbf{w}^\top \phi(\tau) + b),\]

并采用 L2 正则化的完整版本,或 L1 正则化的稀疏版本。简单是一种设计优势:Agent 轨迹数据集通常规模小、采集昂贵,低容量模型较不容易过拟合;同时可以检查权重,理解哪些信号能够预测失败。

HTC 将 token 置信度轨迹转化为动态、稳定性、位置和结构特征,用于可解释、可迁移的校准器。
图 4. HTC 把置信度轨迹转化为过程级特征,构建可解释校准器;预训练的 General Agent Calibrator 可以迁移到留出的任务。这里展示方法概览,定量结果见表 3。来源:Zhang et al.(2026b),Figure 1。

观察过程确实有帮助,而且在困难任务上尤其明显。 在 ACC 报告的实验中,HTC 相对最后一步置信度的优势,在困难任务上更大。Humanity’s Last Exam(HLE)上,原始语言化置信度的 ECE 为 0.656;最后一步 token 概率加温度缩放的 ECE 为 0.436;HTC-Reduced 则达到 ECE 0.031,相对经过调优的最后一步基线降低约 14 倍,同时 Brier score 相当或更好。

校准误差 ECE,越低越好 SimpleQA GPQA HLE
语言化置信度 0.121 0.454 0.656
最后一步 token 概率加温度缩放 0.071 0.139 0.436
HTC-Reduced,ACC 0.068 0.102 0.031

表 3. ACC 主结果的一部分:使用过程特征能够改善校准,在困难任务上差距更明显。来源:Zhang et al., 2026b,Table 1。

三个发现不只适用于某一组特征:

  • 可解释性。 最有预测力的信号随任务变化。位置特征对长而困难的推理链更重要;多步 QA 则更依赖动态、稳定性与位置的组合。但“先看起点与终点,再看过程稳定性”的层次反复出现。由于校准器是线性的,可以直接从权重观察这些关系。
  • 可迁移性。 当输出格式一致时,在一个任务上训练的校准器能够迁移到相关任务。例如,SimpleQA 上训练的校准器迁移到 HotpotQA,在报告的实验中甚至优于域内校准器。但跨越不同范式,例如从多项选择转到开放式回答时,表现会下降。
  • 泛化。 在报告的域外 GAIA 实验中,预训练的 General Agent Calibrator(GAC)获得最佳零样本校准,ECE 为 0.118;相比 LSTM、Transformer 等五类学习基线,在小数据条件下方差更低。

核心结论是:校准应该观察过程,而不只是最后一个 token。 一个小而透明的模型,也可以从轨迹中读出有效信号。

尾部风险与恰当评分规则

还有两个重要补充。TRACER 认为,失败往往稀疏却具有决定性,因此应考虑用尾部风险函数,例如 CVaR 或基于循环、连贯性缺口等情境感知信号的 max-composite,而不只是平均值(Tayebati et al., 2026)。

TPS 则指出,单一轨迹 ECE 标量无法充分反映分辨能力,提出严格恰当的轨迹评分规则,用于评价以完整前缀为条件的成功概率轨迹(Raghu et al., 2026)。实际使用时,可以用轨迹 ECE、Brier 和 AUROC 比较方法,用 reliability diagram 检查,但不要声称一个标量已经“解决”轨迹校准。

根据 Agent 类型选择可信信号

将表 1 落到实际场景:

  • 编码 Agent:logits 可能较弱,应结合测试、符号等价簇或补丁验证器,优先考虑“验证或弃答”,而不是盲目编辑(Sharma & David, 2025;Cambronero et al., 2025)。
  • 工具使用 Agent:同一个语言化置信度,在不同工具上可能含义不同。网页搜索等证据工具可能引入噪声和过度自信;代码解释器等验证工具则能提供更扎实的反馈(Xuan et al., 2026)。
  • 计算机操作 Agent:可信信号可能是空间上的,例如多次采样 GUI 定位点的分散程度,而不是 token 置信度(Wang et al., 2026b)。
  • 推理 Agent:局部置信度可以用于控制 test-time scaling(Fu et al., 2025)。
  • 深度研究 Agent E1:关键是经过校准的停止置信度:当前证据是否已经足够回答问题?(Kieback et al., 2026)

小结。 轨迹级、过程感知的信号,比只看最后一步更有潜力。ACC/HTC 给出一种通用、可解释的轨迹校准方法,但输入它的局部信号,仍然必须根据 Agent 的任务与动作空间选择。


依据不确定性采取行动

经过校准的数字,只有改变行为之后才有用。Agent 的不确定性策略,远不只是“回答还是拒绝”。

控制器可以采取哪些行动

行动 触发条件 成本 判断错误时的风险
继续或执行 高置信度、低风险 低 过度自信地失败
提问或澄清 任务描述缺口 打断用户 不必要的打扰
验证或收集证据 验证缺口、工具结果可疑 工具调用成本 陷入验证循环
反思或自我纠错 推理或计划不确定 模型调用 为错误计划编造确认理由
分配更多计算 有希望但尚未解决 延迟与 token 浪费计算
弃答或延后 低置信度或高风险 降低覆盖率 过度拒绝
升级处理 超出模型或工具预算,或存在授权缺口 人类或更强模型的成本 形成处理瓶颈

表 4. 不确定性作为带类型的路由信号。关键不是一个统一标量阈值,而是依据不确定性的类型选择行动。

弃答。 AbstentionBench 表明,即使前沿模型也没有彻底解决弃答问题;值得注意的是,reasoning fine-tuning 在其研究中甚至会降低弃答能力(Kirichenko et al., 2025)。Abstain-R1 则将弃答与拒绝后的澄清,视为需要专门学习的行为(Zhai et al., 2026)。

提问。 如果不确定性来自任务描述缺口,正确动作应该是询问,而不是默默反思。UoT 根据预期信息增益决定问什么,可近似表达为:

\[\begin{aligned} q^\star &= \arg\max_q \big[H(\text{answer})\\ &\qquad - \mathbb{E}_{r\sim q}H(\text{answer}\mid r)\big]. \end{aligned}\]

也就是选择最能降低答案不确定性的问题(Hu et al., 2024)。SAGE-Agent 将澄清推进到工具参数空间,并用完全信息的期望价值,判断何时应该停止询问(Suri et al., 2025)。在编码场景 E3 中,Ambig-SWE 表明,有针对性的澄清问题能够挽救相当一部分描述不完整的任务(Vijayvargiya et al., 2025)。

反思。 Reflexion(Shinn et al., 2023)与相关 self-refinement 方法,通过语言反馈改善 Agent。但盲目反思可能低效,甚至有害。真正的问题是何时反思,这也是经过校准的不确定性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

分配计算或停止。 DeepConf 利用局部置信度控制推理计算与提前停止(Fu et al., 2025);TASR 在不额外训练模型的情况下,用经过校准的停止规则控制迭代检索(Kieback et al., 2026)。

路由或升级处理。 AutoMix 通过自验证元控制器,将不确定的查询交给更强模型(Aggarwal et al., 2024)。KnowNo 给出机器人版本:用保形预测决定何时求助,在其统计假设下提供任务完成保证,并且只在预测集为单元素时自主行动(Ren et al., 2023)。

双过程 Agentic UQ

ACC 告诉我们一条轨迹有多可靠;AUQ 将这个信号转化为行动。它是“不确定性作为开关”的具体实现,而且不需要额外训练基础模型(Zhang et al., 2026a)。它通过双过程控制器,实现前文的正向与逆向分解:

  • System 1——不确定性感知记忆(Uncertainty-Aware Memory,UAM)。 每一步,Agent 输出 \((a_t,\hat{c}_t,\hat{e}_t)\),并把置信度与解释写入记忆:
\[\mathcal{M}_t = \{(o_i,a_i,\hat{c}_i,\hat{e}_i)\}_{i<t}.\]

保留先前的疑虑,相当于给过度自信增加一个软性阻尼器,帮助不确定性沿轨迹向前传播。

  • System 2——不确定性感知反思(Uncertainty-Aware Reflection,UAR)。 开关函数 \(S(h_t)=\mathbb{I}[\hat{c}_t < \tau]\),只在置信度低于阈值 \(\tau\) 时触发反思。反思由解释 \(\hat{e}_t\) 引导,纠正动作则通过 \(N\) 个样本上的一致性加权投票选择:
\[S_{\text{cons}}(a) \;=\; \frac{1}{N}\sum_{k=1}^{N} \hat{c}^{(k)} \cdot \mathbb{I}\!\left[a^{(k)} \equiv a\right].\]

当局部反思无法解决问题时,还可以触发自适应记忆扩展作为后备机制。

双过程 AUQ 在 System 1 中使用不确定性感知记忆,并通过置信度门控触发有针对性的 System 2 反思。
图 5. AUQ 将不确定性变成开关:有信心时通过 System 1 快速执行;置信度表明可能存在失败点时,触发有针对性的 System 2 反思。图片由 Zhang et al.(2026a),Figure 1 高分辨率提取。

两部分承担不同工作,这一点在消融实验中也能看到。 仅使用 UAM 时,轨迹 ECE 最低,说明它有助于把置信度与现实对齐;仅使用 UAR 时,Brier 表现最好,说明主动解决缺口,能够改善对成功与失败的区分。AUQ 同时保留两者,组合效果体现在下游任务上:

  • 在闭环任务中,相对 ReAct System-1 基线,ALFWorld 成功率达到 74.3%,提高 10.7 个百分点;WebShop 达到 42.5%,提高 13.6 个百分点。它也优于自一致性 CoT-SC,因此收益不只是来自额外采样,还来自有针对性的反思。
  • 在开放式 DeepResearch Bench 的报告设置中,整体分数为 52.09,高于该比较中表现最强的闭源 Agent(49.71)与开源框架(50.62)。
  • 置信度的区分能力也更强,即 AUROC 更高。因此,System-2 预算可以更多投入真正需要处理的轨迹,而不是无差别反思。

与盲目反思相比,差别在于触发条件与修复线索。AUQ 不在每一步都反思,因为这样成本高,也容易产生反复检查的疲劳;它在自身不确定性指出某一步有风险时反思,再用语言解释告诉 System 2 应该修复什么。例如,E1 中的 planner 可以输出:

置信度:0.58。疑虑:我还没有区分日本老年人口预测与人均消费预测,当前计划可能把人口变化和市场规模混在一起。

这比一个单独的 0.58 更可操作:它指出了应该检索的问题,以及需要修改的分解方式。

反思的成本与收益

反思会增加推理开销,但失败轨迹同样昂贵。一个普通 Agent 在第五步做出错误假设,可能又花四十五步追逐这个错误。因此,合适的成本核算不只是原始 token 数,而是每个成功任务的有效成本:

\[\begin{aligned} \text{Cost}_{\text{eff}} &= \frac{\text{total cost of all attempts}}{\text{number of successful tasks}}\\ &= \frac{\text{avg cost per trajectory}}{\text{success rate}}. \end{aligned}\]

按照这个指标,单条轨迹投入更多计算,仍然可能降低每次成功的成本,因为它把长期徒劳的失败转化成了成功。

AUQ 同时衡量了收益与开销。在报告的分析中,有针对性的反思纠正了 ReAct 基线失败轨迹中的 14.3%,修复次数明显多于引入新错误的次数,净收益为正。但边际收益迅速递减:超过某个点后,准确率趋于平台,成本却近似指数增长。因此,阈值 \(\tau\) 需要经过权衡选择,而不是越大越好。

AUQ 内部置信度动态,以及成功率与计算成本之间的权衡曲线。
图 6. 用具体数据观察反思的成本收益。左图:相对只用 UAM,AUQ 更清楚地区分最终成功与失败轨迹的置信度。右图:门控反思在一定范围内提高成功率,之后边际收益递减。数字标记是置信度阈值;实线与虚线区分完整设置和 h=5 设置。改编自作者的 AUQ 分析 slides,参见 Zhang et al.(2026a)。

置信度门控何时失效

需要认真对待三个限制:

  • 幻觉式确认(delusional confirmation)。 模型可能为错误计划编造合理解释,反思反而提高了它的置信度。AUQ 记录了这种失败,因此不能盲目信任反思后的置信度。门控策略应该保守,确保净修复明显多于新引入的错误。
  • 门控不稳定。 Same Signal, Opposite Meaning 表明,同一种置信度或难度信号,在某个设置中可能预测额外计算有帮助,在另一个设置中却预测额外计算有害。需要更多计算,不等于适合投入更多计算(Li et al., 2026)。
  • 置信度不等于效用。 RiskEval 再次提醒:控制器如果不考虑错误成本,即使风险估计正确,也可能采取错误行动(Wang et al., 2026a)。

关键观察——更多反思不一定更好。 目标不是最大化思考量,而是在正确步骤触发正确干预。不确定性控制器的质量,取决于它所依赖信号的校准质量。

小结。 不确定性只有转化成提问、验证、反思、计算分配、弃答或路由等行动,才真正有用。行动应该根据不确定性的类型选择;门控本身也可能判断错误,因此需要保守设计。


利用不确定性实现自我改进与自我演化

闭环还有最后一段。除了改善当前决策,不确定性还可以让 Agent 系统随时间变得更好,而且无需更新权重。这是应用层的收益:通过记忆、技能与工具实现非参数化自我演化。

不确定性感知记忆。 AUQ 的 UAM 是最简单的例子:不只保存观测和动作,还保存元认知状态 \((\hat{c}_i,\hat{e}_i)\)。解释重要,因为它赋予不确定性语义。“证据互相矛盾”和“用户没有提供日期”,应该引导不同的后续行为。

Oblivion 将这一思路扩展为自适应记忆,用不确定性控制何时检索记忆,以及记忆如何衰减或得到强化(Rana et al., 2026)。Confidence Laundering 则给出系统级警告:如果不确定性没有随组件交接传递,下游模块就会把可疑产物当成确定事实(Shi et al., 2026)。对应的设计原则是:

不确定性应该是 Agent 系统中持久存在的元数据字段,而不是某一次 prompt 中转瞬即逝的一句话。

不确定性驱动的探索。 冻结模型的 Agent 下一步应该把动作预算花在哪里?当预期信息增益高,而且不确定性可以减少时,继续搜索;当更多搜索不会改变答案时,停止;当现有工具无法消除不确定性时,弃答或升级处理。UoT 是“问什么”的推理时实现(Hu et al., 2024);TASR 是深度研究 E1 中“何时停止”的实现(Kieback et al., 2026)。

从失败中生成技能与工具。 Voyager 是经典的非参数化自我演化 Agent:基础 GPT-4 保持冻结,通过自动课程和不断增长、经过自验证的技能库改善表现(Wang et al., 2023)。ExpeL 把跨任务经验整理成可复用的自然语言洞见(Zhao et al., 2023);A-MEM 构建不断演化的 Agent 记忆(Xu et al., 2025)。

它们与不确定性的联系很直接:低置信度提示应该在哪些地方搜集证据;重复失败提示应该补充什么技能;经过验证的恢复经验,正是值得保存的内容。

这也是通向 post-training 视角的桥梁。当系统反复学习到哪些不确定性重要,下一步自然会问:能否把这些行为内化到模型权重中?

小结。 模型权重冻结,并不意味着 Agent 不能变得更可靠。关键是用不确定性决定它记住什么、询问什么、验证什么,以及把什么经验转化成可复用技能。


如何评估 Agent 的校准

评估是这个领域较薄弱的一环,需要单独认真讨论。

指标。 使用前文定义的轨迹级 ECE、Brier 和 AUROC,再结合选择性执行的 risk–coverage curve。轨迹信念 \(C(\tau)\) 可以取 \(c_T\)、\(\text{mean}_t c_t\)、\(\min_t c_t\),或者学习得到的 \(f(\phi(\tau))\)。选择哪一种聚合方式会影响结果,因此必须报告。Reliability diagram 通常是最有信息量的检查图之一。

示意可靠性图:原始置信度过度自信,校准后的置信度更接近对角线。
图 7. 轨迹 reliability diagram 示意图,不是实验数据。原始置信度对应的经验成功率低于对角线,表示过度自信;校准后,经验成功率更接近预测置信度。

Benchmark。 在本文讨论的研究范围内,领域仍然普遍依赖既有 Agent benchmark,而这些 benchmark 往往缺少专门设计的不确定性标签。

Benchmark 提供什么 对 UQ 的限制
τ²-bench 双控制工具使用任务 缺少不确定性标签
GAIA 深度研究与通用助理任务 主要提供轨迹级成功标签
AbstentionBench 弃答场景 以单轮任务为主
Ambig-SWE 描述不完整的编码任务 限于软件工程场景
Argus 与计算机操作 UQ(Kumar et al., 2026) GUI 定位不确定性 特定领域的评估

表 5. 研究中常用的评估环境,以及它们无法完整覆盖 Agentic UQ 的原因。

Oh 等分析了数十个 Agent benchmark,发现只有少部分提供单步标签(Oh et al., 2026)。面向 Agentic UQ 的 benchmark 应记录每一步观测、动作、工具输出与失败,模型的置信度和不确定性解释,每步操作是否可逆,阶段性或部分成功标签,以及最终成功情况。

更困难的是,它还应该标注:Agent 是否本来应该提问、验证或升级处理。评估不能只关注任务是否成功,还要检查 Agent 在轨迹中是否做出了合适的不确定性控制决策。

小结。 我们能够测量最终成功率,但对于置信度是否正确跟踪轨迹、是否改善决策,评估仍不成熟。这个 benchmark 缺口本身就是研究机会。


开放问题

这套方法已经有用,但仍然年轻。以下问题值得保持怀疑与关注。

信号本身可能不可靠。 本文中的控制器会放大其输入信号的影响。如果置信度没有校准,就可能在简单情况上反思,跳过困难情况,或者升级错误的任务。Same Signal, Opposite Meaning 表明,信号的含义依赖上下文(Li et al., 2026)。校准门控信号与构建门控本身同样重要。

工具输出的不确定性建模不足。 大多数方法决定是否调用工具,更少的方法判断是否信任工具结果。但 Agent 越来越依赖可能静默失败的工具:过期网页、不完整结果、schema 漂移、认证错误或有歧义的记录。

多 Agent 之间会发生“置信度洗白”。 一个 Agent 的不确定判断,变成另一个 Agent 的高置信度前提。DebUnc 用 attention scaling 研究辩论中的不确定性沟通(Yoffe et al., 2024);Confidence Laundering 将这一问题推广到任意组件交接(Shi et al., 2026)。可靠的多 Agent 系统,可能需要能够跨消息边界传递的不确定性元数据。

反思存在延迟与退化风险。 它增加 token 与墙钟时间,也可能推翻正确计划,产生幻觉式确认。好的控制器应该优化净修复,而不是干预次数;实时 Agent 甚至可能无法承担 best-of-\(N\)。

指标与 benchmark 仍不成熟。 单一轨迹 ECE 无法充分反映分辨能力(Raghu et al., 2026)。我们需要恰当的轨迹评分规则、单步标签、弃答能力指标,以及为 Agentic UQ 专门设计的 benchmark。

外部编排不等于模型内化。 本文在冻结模型周围构建可靠性机制,这有部署价值,也常常必不可少。但如果模型本身就能给出经过校准的判断,这些机制可能更便宜、更简单。配套的 Calibrating Long-Horizon Agents: A Post-Training Perspective 视角,以 calibration-aware on-policy distillation 为重要线索,进一步讨论内化问题(CaOPD;Zhang et al., 2026d)。

小结。 推理时的不确定性控制已经能够发挥作用,但领域仍需要更稳健的信号、考虑工具输出的 UQ、多 Agent 传播、更好的评估,以及最终通过训练实现的行为内化。


总结

长时程 Agent 的失败方式不同于单轮模型:错误会累积,历史会成为未来上下文,置信度需要指导决策,而不只是描述输出。

推理时的设计遵循可靠性闭环:沿轨迹测量不确定性,将它校准到实际成功率,再依据它采取行动——弃答、提问、验证、反思、分配计算或路由——最后把结果反馈到记忆与技能中。ACC/HTC 展示如何校准整条轨迹;AUQ 展示如何把不确定性转化成运行时控制信号;相关的 2025–2026 年研究则提供证据、限制,以及针对不同 Agent 类型的信号选择。

冻结模型的视角已经能够带来很多收益。下一步,是通过 post-training 将这些行为内化到权重中。

三个阶段:用 AUQ 测量轨迹不确定性,用 ACC 和 HTC 对齐置信度与成功率,再用 CaOPD 将校准内化到模型权重。
图 8. 更大的研究脉络:通过 AUQ 在推理时测量轨迹不确定性,通过可迁移校准器 ACC/HTC 将置信度与成功率对齐,再通过 CaOPD 等 post-training 方法将其内化到模型权重。作者原创综合图。

图源说明:图 4 与图 5 来自所引用论文的方法图;图 6 改编自作者的 AUQ 分析 slides;其余图片为作者原创。可复现的矢量图源代码位于 scripts/blog_figures/calibrating_long_horizon_agents.py。中英文版本共用原始图像,图注与正文分别本地化。


10 月 5 日更新 Reflection Beam

更新于 2026 年 10 月 5 日。 Beam 提出了一个与本文有关的重要区分:Reflection 披露的是预测 RL reward improvement,相关系数为 r = 0.79,而 Best-of-N ceiling baseline 为 0.46。这不是一个已经报告的置信度校准结果。(Reflection, 2026)

先确定预测的究竟是什么

预测目标 回答的问题 我会要求的证据
RL 后的 reward 增益 这次训练干预会改善被评分的行为吗? Held-out 干预的预测结果与预测误差
轨迹成功概率 这个 Agent 有多大概率正确完成任务? 对照独立成功标签的 proper scores 与 reliability curves
增加 effort 的价值 再多一个 reasoning/tool step 值不值得? 受控 budget 干预与净效用

这是三个不同的预测问题。一个问题上表现好,不会自动证明另两个问题也解决了。

即使预测的尺度不对、存在系统性 bias,correlation 也可以很高。由 judge 定义的 reward 上升,也不一定意味着独立测量的任务正确率提高。对于 agentic calibration,我们仍需要清晰定义的事件、这个事件的概率,以及从被优化的 reward channel 之外获取的标签。

把 confidence 与额外计算的价值联系起来

Reflection 的 accuracy–length 图显示,早期可以做到解法更短、效果更好;后期则由更多 token 支持进一步提升。这提醒我们:“越短越好”并不是普遍适用的训练目标。(Reflection, 2026)

我想探索的研究方向是 conditional value of computation(条件化的额外计算价值),而不只是“confidence 高就停止”。任务成功概率低,可能因为继续思考有帮助,也可能因为 tool 不可用,或者问题本身 underspecified。这些情况应采取不同的行动。

可以从相同 prefix 出发,在几个不同 effort budget 下分支,构建受控数据集。固定 model、tools 和 permissions,测量额外获得的 verified success、增加的 latency,以及 token/tool cost。训练一个预测边际增益的 predictor,再在未见过的任务族上,将其 controller 与固定 budget、随机分配和 confidence-only gate 对比。这样检验的是 uncertainty 能否改善计算分配,而不是它是否仅仅与题目难度相关。

Just Enough Thinking 提供了按 solve rate 调整长度惩罚的相关已有工作。但这不意味着任务成功置信度、局部 token certainty 与 effort 的边际价值是同一个东西。

Policy 或 harness 改变之后,要重新校准

对于更高效的 reasoning policy 或融合后的 student,应联合重做 accuracy–calibration–cost 评测。对于 ACC/HTC 类型的 calibrator,更短的轨迹可能改变 token count 等过程特征的含义。对于 CaOPD 类型的干预,要显式检验 calibration 是否能保留到新的 data mixture 与 deployment context。对于 AUQ 类型的 controller,要衡量 verification 和 reflection 的净收益,包括不必要干预把正确答案改坏的情况。这些是建议实验,不是 Beam 已报告的结果。

要点。 Beam 启发我们把训练增益的可预测性与 runtime compute decision 联系起来,但目前不能据此认为它的 confidence 已经过校准,也不能把它当成 Jev/RLCD 式概率训练的证据。


如何引用

Zhang, Jiaxin.(2026 年 6 月). 长时程 Agent 的校准:推理时的置信度与不确定性. Jiaxin Zhang’s Blog.

中文版 · 英文原文

BibTeX:

@article{zhang2026calibratingagentszh,
  title   = {长时程 Agent 的校准:推理时的置信度与不确定性},
  author  = {Zhang, Jiaxin},
  journal = {Jiaxin Zhang's Blog},
  year    = {2026},
  month   = {Jun},
  url     = {https://jxzhangjhu.github.io/blog/2026/calibrating-long-horizon-agents-zh/},
  note    = {Chinese translation of Calibrating Long-Horizon Agents: Confidence and Uncertainty at Inference Ti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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